哪里是真实的中国——评环球时报《中国社会需要摆脱网络带来的错觉》

环球时报今天发表评论《中国社会需要摆脱网络带来的错觉》,认为互联网给人一大错觉,看起来“今天的中国糟糕透顶,基层民生一塌糊涂。此外改革没什么进展,民怨已经沸腾”,而“只要离开互联网,走入现实世界,大多数人都会发现,中国远非那么糟。不仅国家呈全面发展,社会心态也总体上积极向上。人们在忙挣钱和置业,忙子女教育,忙中老年养生,这一切哪像是悲观社会的表现?”

和很多发达国家相比,为什么中国互联网上表现出更多负面的声音?这是真实社会的错误反映吗?中国社会到底什么样子?

确实,从高级小轿车里放眼窗外,或者以上级视察的样子和人谈话,你会发现中国普通人确实大都在忙于挣钱和置业,忙子女教育,忙中老年养生,表现出不关心政治的样子,甚至有时面对镜头还要说几句感谢党感谢政府。但是如果你以普通人的身份仔细和普通中国人深入聊天就会发现,大部分中国人比很多国家的人都更忙,忙的不正常,比如挣钱,中国的物价飞涨,社会保障又差,普通人就得拼命挣钱,再比如教育,北京将近一半人口孩子因为户口问题不能在父母身边正常上学,另一多半原住民忙着择校,为孩子上学,中国的父母要忙的多,烦恼多得多。中国人好像不关心政治,但酒桌上到处在骂娘,因为中国人生活中到处充满烦恼,为工作、买房、孩子教育、医院大夫的脸色、红二代、贪官污吏横行霸道等等,表面上不关心政治,因为关心也没用,不能公开关心,只能私下里关心,所以谣言横飞。

到处都有生活。即使希特勒统治的德国也到处有工作、课堂、性爱、亲情甚至歌舞升平。无论多么压抑和不公正,无论多少烦恼和愤怒,人总要面对现实,日子还要过下去,也还要寻找欢乐。那些生活是真实的,但是有歌舞升平的生活不代表人们心中没有烦恼,不代表社会一片春光和谐。

中国人的烦恼很难通过公开合法途径表达,更不要说消除了。不能公开在主流媒体上说话,不能游行示威,更不可能通过选举换一个自己喜欢的领导者,甚至一句话就可能被跨省追捕,只是为了表达好奇和愤怒点一下鼠标关心一下政治,居然有上千人被捕。所以中国人一有机会就转发特权腐败横行无辜弱者遭难的帖子,甚至不管是不要谣言先转发再说,与其说是在传播信息,不如说是在表达抗议。

这个国家已经严重分裂为官民两个阶级,各自有着不同的话语体系。举一个真实的例子,2009年海淀区一个村庄强拆中有人自焚,当全社会都在关注和愤愤不平时,随后不久召开的海淀区人大会对发生在本辖区内如此惨烈的事件没有任何反应,继续那一套官僚话语,一位副区长私下里表示自焚简直莫名其妙,是别有用心的刁民,而且这种看法居然是政府官员和人大代表中的大多数。达官贵人们吃的是特供大米蔬菜,出动有前呼后拥,开会有一致的赞扬,表决有齐刷刷的举手,在那样一个环境下,身边的人都用同一种思维和腔调说话、读文件、看新闻联播,久而久之,你就会觉得全国形势一片大好,个别事件是少数别有用心的刁民闹事。

中国的网络确实有更多不负责任的言论,但这不是中国人素质问题,也不是所谓别有用心的小圈子人群问题,而是因为缺乏民主。主流媒体受控制,缺乏正常的媒体市场环境,负责任的时政类主流媒体成长不起来,对政治的关心不能正常表达和参与,也就有了更多的任意表达。社会积怨重重,没有正常发泄渠道就变异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现象,比如,群体性事件突然爆发,很多参与的人是“非利益相关者”,比如,中国人对政府不信任已到了非理性地步,不管说什么不管真的假的都不信,再比如中国网络上谣言特别多。 到底哪里才是真实的中国?不可否认三十年来中国经济社会的进步,但是,人的幸福或烦恼感比较而生,特权腐败如此严重以至于烦恼和愤怒无处不在。歌舞升平是真实的中国,烦恼和愤怒也是真实的中国,互联网上的声音绝不只是小圈子闹事,而是这个社会真实的声音。这个社会酝酿着巨大的危机,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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