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日记

前言:

2004年1月10日到16日,海淀区第十三届人大代表第一次会议在京西宾馆召开。我作为代表的一员,第一次参加了基层人大会议。为期七天的会议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记下了一些日记和思考。故事本来应该从第一天开始讲起,但非常遗憾的是,由于没有任何经验,第一天的一些重大事项的表决——比如选举主席团等糊里糊涂就过去了,于是我的记录主要是从第二天开始的,这片文章记载的是1月11日我作为代表一天的活动。

上午

上午八点半,我们开始分团讨论,主要议题是讨论1月10日下午区长做的《政府工作报告》。团长以及另外两位主席团成员则去参加主席团会议。

本届海淀区人大代表共421人,开会的时候按地域共分为13个团,我们属于第五团,由北太平庄街道的代表、上庄镇的代表和几位军队代表组成。人大开会通常主要以各代表团活动为主,这也是中国现阶段民主的特色之一。

由于北太平庄街道包括政法大学、邮电大学、北师大等一些大学,大学的代表先开始发言,主要谈的是教育问题,包括人文海淀建设等主题。

上庄镇的代表提出北部山区教育落后的问题。海淀还有大片农村,尤其是北部山区发展滞后已经成为海淀现代化的主要难题。这位乡党委副书记提出,基础教育要平衡发展,绝不应当有的地方很发达而有的地方很落后,可是北部山区连高中都没有,孩子们上学要做很长时间的公共汽车。

一位代表发言:海淀曾经是近代中国“民主与法治”的发源地,为什么今天就不能重新站在时代的前沿举起民主法治的旗帜打造民主的法治的海淀?

我没有发言,因为不了解情况,什么都不了解,主要抱着学习的心态。但这位代表的发言提醒我:是不是可以提出一个议案,详细列出海淀以法治区的计划,让海淀在几年内成为依法治区的典范?但转念一想,似乎太天真了。或许我们能就某个具体问题推动一点,但以法治区很难是计划出来的,海淀不可能脱离“中国国情”。

上午11点,团长从主席团会议回来。针对政府让街道办做预算的问题他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这位老团长还提出城区改造费用预算太少,“上庄镇代表说山区落后,我们这里也落后啊。北太平庄镇吃低保的很多,还有很多都市里的村庄,那些棚户的改造都需要费用。”

一位中学校长提出政府采购的问题:程序太复杂,财政不透明等等。上庄镇代表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大家开始了热烈的讨论,一个普遍的担心是这里面可能有腐败。

驻我们五团的副区长解释:政府采购制度目前还不完善,且不说可能的腐败问题,仅从技术上讲,几个人负责一年几个亿的采购就很难操作。目前,信息网建设还不完善,采购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成本并没有节约反而浪费的现象。但政府采购是一个趋势,采购制度应该逐步完善。

同样是驻我们五团的审计局长也做出回答:政府采购可能存在问题,目前迫切需要信息网络建设。

一位企业党委书记提出:政府财政部门能不能就采购问题每半年向人大代表汇报一次?恐怕这不仅是人少的原因,程序的原因,而是缺少监督。人大应该严格监督财政,要形成监督制度。

一阵热烈甚至尖锐的讨论之后,临近吃饭时间,团长通报主席团会议结果:各代表团提出了包括候选人一定要和代表见面,十人联名推荐的候选人名单应当尽早发下来,副区长候选人必须差额等一系列要求。

中午

12点开始吃午饭。由于代表团主要时间都在分组活动,大会(各代表团都集中在一起)开会时又大都是少数人发言其他人听,总之代表之间很少有跨团交流,因此,主要跨团交流时间集中在了食堂,我们称之为“食堂民主”。

很快,几位具有强烈为民请命意识的代表自发走到了一起。我们讨论的更多的集中在人大会程序的问题上,比如,主席团候选人没有经过充分讨论就举手通过了,代表团之间缺乏交流,等等。我作为一名新代表,认真倾听老代表们的经验教训。正是在食堂里,我知道了一批海淀人大代表多年来感人的历程。

下午

两点钟,举行第二次大会,议程包括:海淀区人大常委会、法院和检察院的工作报告。人大常委会主任、法院院长和检察院检察长宣读工作报告,说实在的,这是一个比较乏味的过程。报告本身我们已经看过了,没什么明显问题,尤其是对于很多非法律专业的代表来说,要想从一份法院或者检察院的报告中挑出毛病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集中在报告本身所显示出来的态度上,甚至报告的页码多少。法院的工作报告内容丰富,很少空话,比较务实。检察院的报告相对简单些。人大常委会的报告讲了很多具体的监督视察事务,而很少制度建设,这恐怕是一个缺憾。

报告结束,也就到了下午吃饭的时间了。

晚上

晚上六点半大会组织部门安排了依法治区、环境保护、劳动保障等几个专题研讨会。代表们可自愿选择参加哪一个。我因为是法律专业的,自然想去参加“依法治区”研讨会。

研讨会在一间会议室里举行。代表们坐一面,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司法局长、公安局长等政府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坐另一面,副区长主持会议。

主持人首先让司法局长兼政府法制办主任简单介绍一下海淀依法治区的现状。年轻的司法局长介绍了很多政府的努力,包括规划和法治宣传等。但他讲的有点太长了。这时,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坐在前排的一位老代表站起来打断了司法局长的话,说,时间有限,请简明扼要地发言。

接下来,一位代表举手要求发言,他拿出了一份案卷,走到前排,大声质问公安局长。案件大概是一个涉及刑事法律的纠纷公安部门没有及时立案处理。公安局长耐心回答,并当场承诺一定要督促自己的下属尽快办理,代表们有的鼓掌表示赞赏。

罗曼仪代表是一位满头白发的退休老教授,她站起来,从宏观上讲依法治区与人大的职能。这是一次充满激情的演讲,从司法腐败到社会公正,老代表的发言震撼人心,最后,她大声呼吁,尊重宪法和法律赋予人大的权力。

我真的没有想到代表们的发言这么真实。很遗憾的是,我有事不得不起提前走了。

后记

刚刚当选人大代表以后,很多人曾悲观地认为,不可能做什么,我自己也受这种悲观情绪的影响,但七天的人大会议让我对中国的民主法治的前景更加乐观,很多时候,只要我们积极努力,就会有推动社会进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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